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缘来露水君似玉 第五章 萌动(下)
    众仙自是知道此役告捷上元仙子功不可没,然而从战场上下来后,天帝陛下便有点阴晴不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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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一向都是喜怒不形于色模样,不急也不恼,但伴君如伴虎,老仙油们日日观颜察色也是能慢慢摸出点门道来的。比如一般情况下,他是淡淡然而温和有礼的。若为什么事情烦忧,便清冷着独自思索。自天魔大战以后,便很久没有见过他如此,乌云密布,山雨欲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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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回到营帐,商议完战事众仙便都急急忙忙告退了,生怕殃及池鱼,不多时,营帐里便只剩下邝露和润玉两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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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……真真是翅膀硬了,连我的话都不听。”两人稍立了片刻,他凉凉开口,话语间竟有怒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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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邝露跪下,软软地回了一句:“属下不敢。”让他有点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,平白让他生出烦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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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不敢?你有什么不敢的!”他真动怒了,一声接一声苛责:“私练天界禁术,无令出征,违抗我命令私下战场。一桩桩一件件,胆子不是大得很吗?你心里还有我这个陛下吗,又将我置于何地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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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从未如此大声地喝斥过她,或是任何人。他这样生气,甚至比那次,他以为她区区一个小仙子怜悯他夜神大殿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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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火大,甚至连自己气的是谁也不知。他只知道今日在云端看着她飞身而下,那抹清丽的水色背影仿佛飘着离他越来越远,似乎稍不慎就会消失不见永远不回来,他从来没有心悸得如此厉害过。这种未知的感觉,让他心下不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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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跪在他身边,逆来顺受承受着他的怒火。若是放在平日,他压抑太久愿意偶尔在她面前发泄一下脾气,她也是觉得尚好的。但如今他如此大动干戈,却是因为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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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果然呐,那些心意,是不能让他知晓的,一旦暴露了便是覆水难收。他们是君臣,他又是如此绝决而执着的一个人,本就不能容许下属对他有非分之想。他曾说她窥视上神,真身是两颗露水,体质阴寒修水系术法的她,从来不知脸上可以烧的如此火辣辣。她的确是窥视了,的确起了不该有的心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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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从来不曾对她如此动怒,怕不是,顺便要以今日她投机取巧之事作为借口逼她离开他吧?诚然,她说的是“自保之法”断然与“谁人护法”这件事没有太大关联,老谋深算如他,却被她糊弄了过去。上位者向来忌惮臣子的心机,何况,她今日想谋取的竟是他的信任。这样一来,怕是又加深了对她的抵触罢。如今,莫不是觉得她的这些心思也是算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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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这是仙女有心,天王无梦,这多年的相伴,也是她执意求来的。强扭的瓜不甜,他要赶,她便走罢。她这样想着,向他叩了头,压抑着满腔哭意,强忍着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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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见她叩头,心下已软。她的声音响起,似是被雨打的芭蕉,湿漉漉又脆生生:“陛下若是不需要属下在身边候着了,那属下便告退了。”她的哭腔更生生将他的思绪掐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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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见他不回答,她便觉得他是默许了,站起身,回头转身便想离开,袖子却被拉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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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抬眼看他,酿在框中的泪耐不住她睫毛一颤,便落了下来。在她脸上,也在他心上,都是痒痒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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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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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相伴多年,她哭的次数屈指可数,亦从没看见过她怒,她一直都是温温软软,和颜悦色地对着他。他把求而不得的怨气出在她身上,她也只是温婉地笑笑说:陛下生气了,真好。一个人担着,太累了,邝露在,在陪着陛下。即使替他的伤怀担忧,在他面前也会忍着,把笑容留给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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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唇色,明明是摇摇欲坠的身子,想起她昨日才催动了血灵子折了一半寿元,又刚刚才炼成了血魂失了半壁真身,今日又经历恶战。不知哪里像有蚂蚁细细碎碎地啃咬,却又挠不到的痒痛。她这样,都是因为他。有蝴蝶在他胃里扑闪扑闪着翅膀,荡漾开一层淡淡的愧疚。他这样冷情的人,竟然也会愧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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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难以自控地抬起手,摸了摸她脸上的泪,有点温,又有点凉,被他轻轻地拭去的时候,略过她眼角下那颗小痣,明明在她脸上,却像是长在了他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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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想起他还握着她袖,稍一用力,她毫无防备一个趔趄便跌进了他的怀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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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相伴多年,发乎情,止乎礼,她从未靠得他这样近。破晓时露水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,氤氲了一室芬芳,一时间,他的手竟有点无处安放,最后轻轻落在了她后背如瀑的青丝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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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仿佛有烟花在她眼里哧哧地炸了,七朵上八朵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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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在干什么?这算什么?告别的礼物吗?致谢她陪伴过他一段时日?无法回应她无望的爱意,而施舍的一点怜悯?还是?一个念头忽如一只叶尖上快速略过的蜻蜓,摇曳着满池花香,飞得太快又抓不住,难道这是?她有点不敢相信,在安慰她?为什么?因为她哭了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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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安静得让他有点心慌,冥冥中却仿佛听到落雨在擂鼓上跳动不已。是什么声音?两颗心贴得这么近,近的能感受到对方胸膛里的跳动,却又看不见对方脸上的表情。什么是真心?什么是实意?甚至还来不及细细分辨,她眼皮一沉,便累得晕了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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